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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跟着黑泥在竹林里穿梭,隐约看见前面有一座断崖,中间出现一座木板吊桥连接两头的断崖。黑泥哈哈张嘴吐舌头,示意他跟着上桥。他过了桥继续走,完全记不清自己走过了哪些地方,像从多梦的夜里醒来,一回想是什么梦,脑袋就糊了。眼前只有微亮的天空下一溜漆黑的山洞,回头看看黑泥不见了。
他往山洞里探去,这山洞又暗又大,犀利利的叫声中几只蝙蝠蜂拥而出,振翅的风刮过头顶。他一边摸索一边倾听自己的呼吸声,生怕看不见的猎人冷不丁从背后扑上来,或者就在前方打开口袋候着他。他屏息凝神,微微看见暖黄色的光从山洞深处透出,细碎的话语声传到耳边……他摸到身前有一堵高高的、光滑的石阶,石阶上系有麻绳编织的绳梯。光就是从这堵石阶上泻下来的。他轻手轻脚爬上去,探出脑袋侦查——是救过他的那群野人。野人瀑布坐地上,叫茉莉正给他换肩膀上黑红黑红的绷带。桐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深蓝公司的人。
“嘿,各位。”他招呼一声,大大方方爬上石阶。
瀑布和茉莉见是他来了,神色一惊。“是你!”茉莉说。
“对呀。”桐说,“看来洪水冲不走我们之间的缘分。”
“你一个人怎么在这儿?”瀑布问道:“日本老头去哪儿了?”
“他应该暂时安全。先不说这个,”桐连忙说,“朱庇特可能知道这个地方了。”
“是吗。”瀑布轻叹一声。茉莉转过脸继续给瀑布换绷带。
“怎么了?”桐不解地问:“还不走吗?”
“我们都是伤员,哪儿也去不了。”茉莉说完,端起地上的水盆往侧面拐角处走去。桐跟上茉莉,发现这儿有一个很宽敞的暗洞,她揭开一块布帘,煤油灯发出微亮的光,暗洞里还有三个人,叫叶峰的男人和野人沙躺在一窝草席上。
“嘿,老兄,你怎么来了。”野人竹看到桐进来,惊讶道。
桐向他点个头,看着地上两人:叶峰孱弱地喘息着;野人沙胸口缠着染血的绷带,绵绵呻吟着。
“有点麻药就好了。”竹对茉莉说,一脸愁容。
“这又不是外面,哪里搞麻药。”茉莉小声回应道。
她蹲下身,用手轻抚着沙的额头,温柔地说:“孩子,忍一忍,会过去的,会过去的。”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动听,对痛苦啼叫着的沙多少有一些安慰。沙用他三根手指头的手死死抓住茉莉的手,可疼痛让他除了颤抖和呻吟,什么也说不出。
“我看沙是快不行了。”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沙说,“他们俩都快不行了。”
“你们为什么连同深蓝的人一起照料。”桐看着虚弱的叶峰问竹。
“谁知道呢。”野人竹说,“被人威胁一起带走这个人后,我们想过路上就扔掉他,但茉莉觉得他怪可怜的,就一起带回来了,瀑布也没有反对。”
竹愣了一会儿,补充说:“不过,我觉得他也差不多到头了。”
桐想起叶峰的腿被大口径狙击枪射穿时的样子,他原本也跟这人没什么干系,当初也是觉得他“怪可怜的”,才出手搭救的吧。他的右边大小腿都被打穿了,伤口迟迟没做消毒处理,整条腿恐怕早就溃烂了,早点截肢或许还能保住他的命,但现在显然已经晚了。这个叫茉莉的野人似乎还给他换过一次纱布,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努力恐怕也到头了。
桐看着茉莉极力安抚沙的样子,恍若看见防空洞里一名女护士心力交瘁中仍不失体贴照顾着伤员,似乎照顾伤员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他入神地看着野人沙的三根手指和茉莉的手紧捏在一起。
“这孩子,讨厌暴力。”茉莉对桐说,“却挺身而出替瀑布挡了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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