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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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时木念十五岁了.像往常的每一年过年一样，她奶奶起了个大早，先是在院子里放了个大鞭炮，然后进厨房洗锅烧水下米.这天早上的粥得煮的很稠，鼻涕状的米汤好贴对联.贴对联从时木念记事起就是她爸爸的活儿，而她也每年被他抓着在底下给他递对联和米汤.一截老了的棕黑色丝瓜囊放在盛着米汤的铁锅里滚一圈，往墙上粗粗的刷，捏着对联顶部小心对齐，余下的顺着墙面用手往下抚顺，一边的对联就贴好了.时木念记得小时候的对联纸质是滞的，摸上去，会染红了手，里面掺了细细的金粉，一闪一闪，晃人眼.现在的对联都是滑面的，用米汤粘不牢，刚贴上去，被风一吹，就落了.因为这个，她爸爸在耐心重贴了几次后彻底发了脾气，她奶奶听见了，免不得又是一顿牢骚，她爸爸很怵她奶奶，也只是面色烦躁唉声叹气，并不敢顶撞.时木念在一旁低垂着眉眼，心里上下不得，她看不得家里有一个人情绪不好，担心这个感受，操心那个情绪，一天什么都没做，也累了个半死.贴完了对联，就要去祭祠堂.她村里并没有正式的祠堂，只有几个老辈人叫做“社公”的.她从小到大都跟着她爸爸去祭社公，三个社公，还有老房子里也要祭拜烧纸，一共四个点.她家门口就有一个社公，在一棵有一百多年的大树下，由几块并不周正的方形石块搭成，与地面形成一个长方体，上面没顶，前面的石头是倒在地上的.那棵大树枝叶繁密，树干粗大，得三个成年人张臂才能抱住，它的根也粗壮，从地下破出土，露出来的部分曲折蜿蜒，包围了那个社公.因为那棵古树，时木念最信那个社公，祭拜时也最虔诚，她小时候看的电视里有树修炼成精的情节，她坚定不移那棵树是有灵气的.池塘边的那个社公她也是非常相信的.那个社公掩在藤枝和草丛里，平时都被深而厚草挡住了，每一年过年前村里会有人去除草.它背后是池塘，三面被疯长的藤蔓围的密不透风，前面被草堵着，也是几块石头搭起来的.每次时木念跟她爸爸去祭拜的时候潮湿昏暗的里面已经插了许多的蜡烛，刚点了没多久的，烧了一半上面全是流蜡的，燃到底只剩半截木签的...........地上到处都是放完了的鞭炮的残片，藤枝上也落了很多，空气中满是鞭炮火药的味道，时木念喜欢闻，那是过年的味道.祭拜完社公时木念就没什么事了，她可以躺回床上跟弟弟妹妹一起看电视.她爸爸将祭拜完的贡品放在后间桌子上观音菩萨的面前，点三根香，再拜三下，插上香就去厨房帮她奶奶烧灶.中午简单吃点，晚上才是正式的年夜饭.大约下午五点多她奶奶就做好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准备吃饭.过年是在堂厅吃的，桌子时木念早早就收拾出来了，她爸爸在厨房喊吃饭，她爬起下床去厨房帮着将菜端出来.这个时候，她爷爷也不知道从哪儿回来了，坐上桌，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奶奶最后一个上桌，等她和弟弟妹妹差不多吃完了才从厨房过来，手里端的刚刚热好的还是早上没吃完剩下来的粥.大人们还坐在厅堂吃饭说话，她和弟弟妹妹各人端了杯可乐回房看电视，手上还抓着鸭掌啃.外面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没完没了，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闲聊，电视里放着沈腾演的小品，时木念安心极了.晚上，她奶奶和她爸爸给她们几个小孩发压岁钱.洗漱完躺床上看了会儿早就下载好的小说，又听了会她奶奶跟她爷爷说话，慢慢的，伴着外面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时木念进入梦乡.一年就这样又过去了.上了初中后，时木念很抗拒走亲戚.刚开始她说不去，她爷爷奶奶还会劝两句，后面就撒手不管了.这是一年中时木念最享受的时间.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晚上玩手机熬到多晚都行，睡到中午才醒，得摸会儿手机，才下床洗漱，吃的泡面，擦完嘴将家里的零食全搜刮到她房间的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脚抖掉毛线拖鞋，又窝回被子里.下午边看电影边嗑瓜子，看完了看小说，眼睛累了就睡，一个人，安安静静，自由自在.从大年初一到开学前的那段日子过得飞快，时木念每年最后那几天都不好过，夜以继日忙着抄寒假作业.然后是带着作业去报名，一个新的学期开始了.初二下，时木念她们四个人选择在学校住宿.她猜到了，自己不会跟李燃燃和许佳呦她们在一个宿舍.班主任把她分在了301，一个宿舍四个人，她有了三个新室友.宿舍条件还行，有两张上下床，有一个大柜子，每个人两个格间，上面挂了钥匙，柜子旁摆了一张长桌，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外面设了阳台.李燃燃，许佳呦和黄蔓还有班上的另外一个女生住在302，就在时木念隔壁.在宿舍，时木念认识了王有怡，是为数不多的走进她心里的朋友.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胡碟，一个叫梁静冰.两个人玩得很好，后面一直睡在一张床上.王有怡数学很好，人很简单，跟时木念一样深爱言情小说，不能吃辣，一点点辣就能叫她流泪，班主任很喜欢她，她也一点都不怕他.她长相普通，个子很高，非常瘦，一双腿又直又细，属于体寒体质，一年四季手脚跟冰块一样，怎么都捂不热，睡在一起把时木念当火炉.时木念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她很简单，心里想什么说什么，跟她在一起，时木念想的不多，轻松快乐.新的学期，时木念换了同桌，罗年彬被调到后一排和王有怡坐一起.两个人很快熟了，玩得很好，时木念听着后面的传来的欢声笑语，很少回头.她跟新同桌也相处的不错，一个很可爱的女生，跟她一样，数学不好，跟她一样，怕死了班主任.杨源一的同桌，坐在时木念的右前方，一个男生，经常找时木念问题目.他成绩在班上垫底，可是不皮不闹，永远安安静静，笑起来也腼腆，与他刚硬的帅气脸蛋很不相符.有一次中午，还没上课，他拿着书回身去问时木念题目，胡碟看见了就打趣他，怎么老是问时木念题目啊，是不是喜欢她哟.周围人不多也不少，那个男生淡淡回了句：“我就是喜欢她，又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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