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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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空方丈的棋艺十分高超，曹梦自认为棋下得极好，在他面前却也丝毫讨不得便宜。一局棋几乎下满了整个棋盘，曹梦开始有些焦躁了，慧空却仍旧微微笑着，心平气和。

“下棋如同人生，这个道理曹施主也应当明白吧？”慧空落下一子。

曹梦看了看棋局，叹了口气。不过一子之差，她就由平手落成了下风。

“一步错，步步错。”曹梦指了指慧空方才落下的棋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慧空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曹梦落子，又道：“人生亦是如此，步步为营，丝毫不得松懈。当然，有时候的错误会犯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例如方才的棋子，落下之前，你是不是完全看不出哪儿有破绽？”

曹梦点了点头，始终觉得他的话有所指，却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然会有暗门，每个人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过一辈子，这也如同下棋，每落一子，都要想着对方会如何落子才不至于让自己无路可走。”

“这就是攻于心，下棋不一定要高超的棋艺，但对对方的了解必不可少。曹施主的棋下得虽好，可有看懂老衲是按怎样的规律走的？”

这个曹梦倒真没有注意，一般人和自己下棋自己也绝没有输的可能。曹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慧空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白色胡须垂到胸前，看起来有种仙人般的慈祥：“曹施主，你该落子了。”

曹梦这才反应过来，拈起一粒白子，看了看棋盘才发觉已经无路可走。道路本来就不多，如今慧空的那枚棋子刚好封住了所有的出路，无论走哪儿，都是死路一条。

见曹梦迟迟不落子，慧空仰头笑得爽朗，听起来却让人很舒服。

“这最后一粒棋子是告诉我们，就算前面都平坦，熬过了所有的危难，到最后同样能功亏一篑。这样的输法不值得，却也没有别的路可走，这种境地，叫做绝望啊。”

曹梦心中一惊，皱了皱眉头：“方丈大师如此说，可是想告诫曹梦什么？”

慧空仍旧笑着，也不正面回答曹梦的问题，只是道：“不惑于利，不贪于心，不陷于情，远离一切世俗纷扰，才是能摆脱绝望之境的好棋啊。”

“大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曹梦定当铭记于心。”曹梦收了笑，满脸严肃。慧空方丈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定不会说出此番毫无根据的话来的。

慧空收了笑容，还是满脸的慈爱，看得出来，他对曹梦印象很好，可以说是喜爱。

“既然如此，老衲就直说了。曹施主本就不该卷入红尘之中，却硬是将自己陷了进去，不管怎么说，曹施主都不属于人间，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大师什么时候知道的？”问出这句话曹梦心里都觉得好笑，既然知道慧空并非常人，那么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慧空也确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兴许是觉得这个说不说都没什么：“曹施主本就是奇人，既然决定了要绣成仙身，又何必毁了自己的前程？”

“大师，您不会明白的。”曹梦苦笑，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盒子中，“您是出家之人，自然没有七情六欲，可是曹梦不一样。曹梦虽不算凡人，但曹梦同样也有七情六欲，我也会生气，也会害怕，也会爱，也会嫉妒。有些事不是自己不想就可以避免的，它们往往发生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等你发现了，也已经晚了。龙宣便是我的劫，一旦遇上了便会厄运缠身，但我也只能迎难而上。我该做的我没有忘记，初衷依然记得，曹梦知道分寸的。”

“既然如此，老衲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曹施主，老衲只想提醒你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又是这句话，什么时候有人也对她说过这句话？或者什么时候，她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命里无时莫强求……她不争取，怎知是命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