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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堪
不到三天，若曦的身世在医院里传开了。若曦自知工作机会来得不光彩，自卑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同事们绝大多数是正规医科学校毕业，而她，没有大学学医的经历，这一辈子再努力也将与医生无缘。她难免沮丧，只告诫自己务必将本职工作做好。
换药室的工作主要是给伤口较小的患者清洗，并换药。工作的技术难度不大，难的是要安抚病人的情绪。患者受伤痛影响，多急躁或矫情，需要医护人员十二分的耐心。若曦性情本就娴静温柔，做事谨慎，工作一段时间后，大伙儿对她的评价相当不错。
阮若曦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高挑的身材，白里透红的肌肤，大大的眼睛自带几分羞涩。和异性说上三句话，脸上就飞起一片红霞。在着装上，她不像一般年轻女子那般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反，她总是考虑到母亲的种种不易，不肯随便花钱，身上的衣衫都是从钢铁厂菜市场边的廉价服装店买的。她的穿法传统保守，虽然不至于是装在套子里的人，但着实有些过于严谨可笑：所有的裙子全都过了膝盖，从不穿吊带衣，更不会袒胸露乳，她衬衣扣子从下往上都扣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脖子在黑黑的头发下若隐若现。
长滩市虽墨守成规，钢铁厂的女工们却不乏有穿着大胆暴露的姑娘。她们自以为妖艳就是美，实则那份暴露，反而夺去了青春最靓丽最本色的美。若曦身上的这份羞涩与保守，是少女的原色。愈是朴实，愈是低头的温柔，愈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的魅力。年轻的男医生和患者都对她情不自禁多看几眼。
贾珍静一方面为若曦出落得漂亮高兴，一方面又紧张。贾珍静作为过来人，深知流言的可怕，深知一个女孩子名声极为要紧。她最痛恨最看不起的，就是林家女人的风骚，因此总是暗暗担心懦弱的女儿在这个年龄会被居心不良的人引诱误入歧途。
再说她守寡的这些年里，也着实遇到过不少喜欢腥味的男人明里暗里给过她种种暗示，幸好她是管得住自己裤腰带的人。每每遇到出格之人，她总能义正辞严地给顶回去了。久而久之，那些人渐渐识趣。她得出了结论：男人天生没几个好坯子，只要有机会，他们只怕多半是很容易犯错误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格外留心女儿与异性的交往，在这方面从严管教。她觉得在男女关系方面，就该像月亮河岸边的芦花一样雪白，这是为女儿物色一门好婚事的重要筹码。
贾珍静这样做，既是为若曦的幸福着想，也是为自己做着打算。若曦是她的全部依靠：她与枣花村的亲人们音讯不通了，丈夫去世多年，她只有一个独生女，她今后的生活还能指望谁呢？她思忖过不知道多少回，是真的认清了：这一辈子拿着死工资算计着柴米油盐，真是穷怕了。生活给她的所有亏欠唯有通过若曦的婚事来扳本翻身。
因此，她对若曦下班到家的时间有严格的规定，和谁打电话都暗中偷听，和谁出去玩不但盘问且暗地里跟踪……
她留意着若曦的一举一动，不失时机地对若曦进行教育。
有一天，贾珍静腰疼得厉害，这是她长年累月在缝纫机跟前干活落下的毛病。若曦吃过饭给母亲按摩。
触到母亲弯曲的脊梁和松弛的皮肤，想到母亲这些年的不易，若曦心里酸酸的。她上班块一年了，能自食其力了，真心希望母亲也能有幸福的晚年生活。于是和母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最后温婉地劝母亲如果遇到了合适的人，考虑找个伴儿。
贾珍静趴在床上，激动地反对说：“最艰难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五十多岁了，还找什么伴儿？你看楼下王姨丈夫中风去世了，她隔三差五频繁换男人，换来换去把自己的名声都搞臭了。这是典型的没有男人就过不了日子的人！谁不在背后戳她的脊梁说闲话？”
若曦一时无言以对，继续拍打着母亲的肩膀。
贾珍静看若曦没有回应，突然敏感起来，仰起头看了若曦半晌，眼睛射出利箭来：“你劝我找伴儿，是不是嫌我老了？你有工作翅膀硬了，嫌弃我成你的包袱了吧？”
“妈，您想多了。我真的只是关心您，我尊重您的想法。”若曦赶紧辩解，表白道，“我会照顾您一辈子的。”自此，她再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这个话题。
贾珍静敏感的心放下来，拧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去，趁机教育若曦说：“咱长滩市的流言像瓦片下的绿苔，挨着水就会冷不丁地滋生蔓延，让人防不胜防。因此，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我能行得正，坐得直，恪守妇道，这才是抬头做人的底气。任何时候都得自尊自爱，知道吗？”
“嗯。”若曦有几分不耐烦了。母亲一唠叨这些就没完没了，她耳朵听得快起茧了。再说了，迄今为止，她和男同学讲话都不超过三句，和男同事的交往也仅限于在单位上聊几句工作，她不知道母亲有啥好担心的。
六月的一个周末，门诊部外科诊室陈主任生日，大家起哄，吆喝着组织科室活动——下班后，去职工医院附近的饭店聚餐。阮若曦和莫非也在被邀之列。若曦犹豫着，生怕过不了母亲那一关。可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硬把她拉走了。若曦在路边碰到一个熟人，只好捎口信回去，这才放心去了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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