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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陶醉
屋外起风了，宿舍区的青瓦白墙，在夜风中带着寒意。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路边的花坛里的湘妃竹和棠棣树瑟瑟发抖，“簌簌”声不绝于耳。
若曦正一路小跑着前行。莫非紧追上去，见她的头发在北风里飞舞，身上一件薄薄的粉色呢子衣不时被风掀起，两只手抱成团取暖。他忙脱下自己的棉袄递给她：“我送你回家。你快穿上我的外套。”
“你只穿毛衣怎么行？”若曦摆摆手拒绝。
莫非不由分说，将自己的旧棉袄披在若曦的肩上，命令道：“听我的，快走吧。”
深蓝的棉袄带着莫非的体温，特殊的气息顿时将若曦团团裹住。她的脸霎时间泛起潮红。幸好暗夜把少女的心思遮藏了。
若曦穿过马路，莫非上前走到若曦身边，朝马路两边张望，注意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若曦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温暖。时间不早了，她急急忙忙抄近道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前面那栋就是我家了，你留步吧，小心被我妈撞见了。”她停住，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暗黑的楼房说。
莫非愣住，从甜蜜的梦境回到了现实。他和她之间，还隔着她的妈妈。只听若曦一声尖叫：“啊？我妈已经到家了，糟了糟了。”若曦瞥见自家屋子的灯亮了，惊慌不已，将莫非的大衣迅速脱下递给他，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说：“你快回去，别冻着了。”
莫非目送着若曦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前面，就是钢铁厂的社区，幢幢楼房的窗户像是一个个小盒子，亮着一盏盏灯。他啥时候能攒钱买得起这样的小盒子，将她娶回家呢？莫非想着，怅然若失转身往回走。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肚子咕咕叫着，莫非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食堂已经关门了，门口的小炒店倒还热闹，不少年轻人在里面饮酒划拳，好不快活。莫非摸了摸不厚实的钱包，节余的这点工资还得攒着交将来的学费。他头皮一硬，回宿舍泡了一包泡面。宿舍里，昏黄的台灯照着破旧的屋子，泡面升腾起热气，将他的眼镜模糊了。
吃完面，他开始看书。可摊开的书本上每个英语单词都幻作了若曦的笑脸。他索性丢下书，躺在若曦刚刚铺好的床上，哇，真绵软暖和呀。他闭上眼睛，想着她的一颦一笑。虽然才分开，虽然明知道第二天上班又可以看到她。但这中间相隔着的十来个小时，在他看来，简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屋外，北风呼啸，狂风吹得竹枝乱摆，枝条不时抽打着玻璃窗。莫非睁开眼睛，环视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回到现实中来。他现在真是一贫如洗呀！他会用心爱她的，可拿什么可以打动她母亲的心呢？他心里颇为懊恼。
若曦一路小跑着到了自家楼下，拍拍胸口调整了呼吸上楼去。她担心母亲会过多地盘问，心里敲着小鼓。在门外定了定神，才迈进家门。
贾珍静正在客厅里泡脚，抬头看着若曦，不高兴地问：“怎么才到家？难道单位又聚餐了？”
“急诊室来了病人。科室人手不够，临下班的时候把我叫过去帮忙了。”若曦不善撒谎，麻着胆子解释，慌忙弯腰换鞋子掩饰自己的心虚。
“什么病人？”贾珍静眼睛瞪着若曦的身影，竖起耳朵注意地听着。
若曦灵机一动，答道：“心脏病。大家一起帮忙做心肺功能复苏，弄了很久，总算缓过气来了。”
贾珍静听着像那么回事，这才放下心来说：“我们退休工人包了很多饺子，没吃完。我给你带了一袋芹菜饺子搁冰箱了，你自个儿煮几个吃去。”
若曦答应着，走入厨房，摸摸自己发烫的脸，松了一口气。
好容易挨到母亲睡去，若曦这才在她思想的自由空间里将莫非放进来。她拿起书，指尖在莫非的赠言上来回划过，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对他的刻苦努力更是由衷敬佩。
“莫非那么优秀，对自己的要求那么高，我也得好好努力才行。”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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